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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一条小河回家_社会频道_东方资讯

发布日期:2020-08-05 02:59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老家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河,在父亲心目中分量之重,是我没有想到的。20多年过去了,许多人和事,如烟似雾般飘荡而去。可父亲重回老家清水河的想法,丝毫没有改变。伴随着年岁增长,变得愈发强烈,口口声声称非回去不可。

上个月初,一场大病,把这位93岁高龄抗战老兵的生命,推到了死亡边缘。夜半时分,父亲奇迹般挺了过来,伸出藤条般干枯的手,无力地拉住我,眼里含着泪光,颤颤抖抖说:“老四呀,送我回去吧,就是死,我都要死在清水河边!”面对老父亲几近乞求的目光,我答应待病愈后,陪他回清水河畔好好走一趟。

炽烈的阳光透过车窗玻璃,落在父亲那张干瘦、散落老年斑的脸上。老人两手握住拐杖,双目微闭,仿佛一尊雕塑。

小车刚过一座石拱桥,父亲仿佛感应到什么,睁开眼睛,抬起手示意在前面岔道停下来。

父亲精神抖擞站在河边,目不转睛盯着翻卷的浪花,嘴角露出欣喜的笑意。

25年前,我们兄弟强行卖掉老家清水河畔几间瓦屋,将年事已高的父母接到城里照顾。

父母到了城里,生活条件改善不少,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,常常沉默寡言。周末全家人聚会,父亲酒杯一端,话匣子打开了,三句两句不离清水河。母亲告诉我,听不到清水河的水流声,父亲夜里总睡不安稳。即便睡着了,梦里也叫嚷着要回老家去。

清水河是长江中游南岸的一条小河,位于水网交织的岳阳市云溪区,发源于幕阜山余脉木岭峰。犬牙交错的群峰横空而立,山岭之间云雾缥缈,无数的泉眼,喷射出水流,同山里露珠融为一体,千回百转而下,汇流成清澈明亮的小溪。这便成了云溪地名的由来。

当年,父亲顶风冒雪,步行20多里山路,同上万的青壮劳力聚集木岭开山劈岭,垒土为坝,形成碧水长空一色、鱼鸟相伴相依、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一方天池。工友们顺流而下,疏浚河道,夯实河床,清水河穿越崇山峻岭,归入长江。

清水河水量丰沛,物产丰富,盛产青、鲢、鲤、鳙、鲶、鳝等十数种鱼类及虾蟹,还有莲子、菱角、水芹、鸡米等,沿途几个村落上万亩田地灌溉及村民们饮用水,依托这条河流。

这些年,父亲的心一刻都没离开那条河流,隔三差五打听老家那边的情况。一段时间,沿岸过度开发,造成河道淤塞,水患成灾。父亲变得焦躁不安,央求我们送他回老家看看。堂兄托人带话过来,说有人紧挨河道搞鳗鱼和生猪养殖,死鱼死猪泡在河里,河水变了味儿。两岸住户,轻易不敢开门开窗,有的干脆搬离。

父亲再也坐不住了,独自租车赶回老家,举起拐杖,指着生猪养殖老板狂吼,命他赶紧搬迁猪场。

不久,父亲从我们子女给的生活费用中“抠出”一部分,在人口集中居住的地方,打了一口水井,解决村民饮用水燃眉之急。

痛定思痛,云溪人以壮士断腕的气魄与豪迈,亮出护河、固河、治园(工业园)、美村“四大硬招”。猪场迁移了,被损毁的岸线整修复绿,水质复清,逐步形成鱼类繁衍、栖息的生物链。2020年5月27日,一条新闻出现在“掌上云溪”头条:有人在小菜园旁水沟,发现一条憨头憨脑的娃娃鱼。这一与3亿年前的恐龙同一时代的“活化石”,出现在云溪域内,堪称奇迹。

父亲搞不清娃娃鱼什么来头,看见河里游弋嬉戏的野鸭子和掠浪而飞的水鸟,苍老的脸上爬满了笑意。

我陪着父亲沿河而行,太阳水洗过似的鲜活明亮,迎面照射过来,他瘦弱的身影,倒映在清亮亮的水里。父亲看着绿色葱茏的禾苗和油光水亮的菜地,开心地说:“看样子,今年收成不错哟。”

一些挑担的村民认出父亲,纷纷停下来,热情地跟父亲打招呼。父亲见他们筐里装满新鲜蔬菜水果谷物和鱼虾,满脸笑容地扬扬手说:“快去吧,趁新鲜劲头,赶个好集!”